051 宋地江潮
了尽毕生之力光大佛门的宏愿。
从此之后,她在这一世再也没有可以得到庇护的安心之地……
……
牛车牵近,车铃声声,如她的心声绵绵轻喃。
她站在车前,让坊丁给内库的妈妈们传信。
让她们小心关照老街上的小院门户,三年来,她第一次入夜未归。
只不过,她虽然对海面上的楼国使早有防备,却也并不知道:
那潜伏在东坊的小宋商,因为没得到她突然上驻马寺的变故,已经向季家小院出发。
趁着三郎回坊的喧闹,他很顺利地提着那盏小小的烟雨画灯,来到了她的家门前。
无人发现。
内库妈妈们在小院中点起了灯火,那小宋商以为是她归家的暖烛,所以他毫不犹豫把指引的暗号挂在了墙边伸出的桑枝上。
他悄悄点起了,水墨烟雨的江南画灯……
任务完成,他躲藏了起来。
只有那浅墨浓妆的画灯在夜风中发着灯光,引来了坊中潜伏的幢幢暗影。
他们潜入了老街外的松林里,窥探着季家小院。
因为南坊大屋的喧闹,还有季氏货栈对季辰虎回坊的严阵以待,唐坊里并没有巡夜的坊丁发现这些暗影。
而这些,却都在楼云的意料之中。
所以坊中众人更不知道:
二十名精悍家将受国使之命,已经潜进到了季家小院附近,他们看到了那盏烟雨画灯,看到了紧闭的小院院门……
季辰虎虽然悍勇无敌,她姐姐却只是一名弱质女流。
按大人吩咐,在季辰虎回家之前,他们会悄无声息地潜入季家小院。
仅是要带着一名女子回船,拜见国使,可谓是手到擒来。
……
她扶着小蕊娘的手,坐上了上山的牛车。
车轮未动,车外的说话声已经入耳。
她揭帘看向了外面,果然看到了被护车库丁们拦住的人影。
她认得,站在车前三步处的是王世强的亲随:
左平。
她也看到了他手中,让她眼熟的一封书信。
月白色的信封透出水波纹的暗底,水波上用淡墨色勾勒出趁风的帆影,这样的封纸是王世强以往最常用的封套。
尤其是写情书私信给她时,次次都是如此。
她在车中看着左平。
她还记得,往日她和王世强情投意和时,就是这名来自他母家左氏的小厮,到季家小院里替他递着情诗、情信。
他时常替他家公子偷约着她,晚饭后到海滩边踏月漫步……
那时的左平,也是这般青衫芒鞋,干净清爽的干练少年。
在每一次为王世强捎来情诗并各色精致的闺中之物后,他就会在院子那井边上蹲着,自己打水拧帕子抹脸。
接着,他喝了半盏茶、吃了两块点心领了赏,顺便再打个小盹。他才能得了她在屋里写出来的回诗。
为了迎合王世强喜欢写情诗的文青习惯,她只能苦思冥想,每每还要被他嘲笑。
左平会收好回信,赶在季老二和季老三回家前,笑着离开。
“去和你家公子说罢,生意上的事我会和黄七哥提的,有什么事大家商量着办就好了。其余的,也不需要再说了。”
左平也知道她是什么性子,见她不肯接信,本心是想替王世强解释几句的。
但他更知道,她并不肯听。
他只能收了信。
举着火把的护车坊丁们都在三四步之外,车里只有一个小蕊娘半揭着车帘,容他和女坊主说话。
他便用王世强教他的话,低声道:
“公子说,三年来,都没能和大娘子正经说说话。韩府里的事多,他也没能和往年一样在唐坊一住就在大半年,帮着大娘子理理唐坊内务。大娘子也早就不需要他多嘴了。但唯有一件,他实在为大娘子悬心。”
语气虽卑,毕竟还是提醒着她:
开坊这些年年来,不提四明王家和她联手建坊的情份,仅提他与她私人的情谊:
除了男女之情,他王世强就没有一丝可取之处?
她不动声色,只是听着,左平便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没让他闭嘴就是大喜。
“公子说,三郎也好,二郎也好,都是大娘子的弟弟。海兰姑娘也好,许七娘子也好,都是大娘子在坊里的得力臂助。公子为大娘子设想,这四位虽然都好,却都和大娘子同岁。而大娘子向来是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的——”
她听到这里,并不意外。
她发现这一世是穿越到南宋,然后再发现北宋灭亡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从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担心起蒙古南下,大宋灭亡。
如果不是发现王世强这样的宋商居然还有北伐的志气,她对南宋的印象完全就是国弱兵疲,根本无法反抗蒙古。
不提唐坊贸易要依靠南宋的繁荣,只提她如果不嫁回大宋,而是招婿进坊,唐坊内的形势就很简单:
只要不出大差错,南北坊互相牵制的情况下,季辰龙和季辰虎很难与她争夺坊主之位。
假以时日,她这坊主只会越坐越久。就算有时候需要把位置让出来,她也有足够的能力选择对她有利的候选人,比如李家三姐妹和许淑卿。
季辰虎喜欢用蛮力解决问题,他做坊主对唐坊这样的中转港商埠有害无利。而季辰龙如果做坊主,她可就得担心在唐坊无立足之地了。
他曾经向她提议,完全效仿宋制在唐坊里建季氏祠堂。
她还没有开口拒绝,季辰虎就已经是暴跳如雷。
因为季氏祠堂里,季氏长房是季辰龙一家。
二郎才是长房嫡子。
也许二郎只是仰慕大宋的文化,但她只会选择对唐坊有利同时也对她有利的东西。
去年她主持新建的季氏祠堂,完全是为了让三郎行成年礼。免得他嚷着要改姓。祠堂的规制并没有按宋制,里面并列了季家父母的牌位和父母两家的亲戚。
从而也就没有什么长房和二房的区别。
这也是季辰龙提议的,她当然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听说福建移民到台湾岛上开荒时,因为要和南洋番民、港口山民们接触等种种原因,所以在家中经常是供奉夫妻双方祖先的牌位。
唐坊与之又有多少区别呢?
季辰龙并没有足够的理由再坚持。
这样的情况如果保持下去,甚至二十年后的下一任坊主都会由她指定。
她把季蕊娘养在身边,并不是没有原因。
尽管,她对季蕊娘这十岁孩子的寄望,并不是让她做坊主。
“公子说,蕊儿姑娘将来长大,未必不能如大娘子所愿。她将来和李姑娘,许娘子她们不相上下,当然也能帮着大娘子来打理唐坊。”
左平并不抬头去看车帘后的季蕊娘,只是说着。
小蕊娘闻言却是吃了一惊。恰在此时,季青辰也瞥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打断左平的意思。
她向半揭的帘后又躲了躲,耳朵却竖了起来,想听听那王世强怎么说起了她。
虽然极是讨厌那姓王的,在她心底,毕竟欢喜了起来:
终于有人把她和李三姐姐,许七姐姐相提并论了。
谁都知道,大娘子在坊里最喜欢的就是李家三个姐妹,还有许七娘子。
甚至还有人传说,如果大娘子不是决定嫁到明州城去,而是愿意一直留在唐坊,将来这唐坊坊主之位,说不定会从海兰姐姐和许姐姐她们之中选一个出来。
里老会未必就通不过。
南北两坊里,也不见得人人都反对。
大娘子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但她小蕊娘又算什么?
她苦着小脸,悄悄地看了一眼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