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批发市场
我在人群里走。一个卖发卡的中年女人摊前挤着三四个年轻姑娘,拿起发卡对着太阳光照。另一个卖小镜子的摊位冷清,摊主蹲在板凳上吃面条。
我停在发卡摊前。摊主四十来岁,烫着卷发,发根长出一截黑色。碎花确良衬衫,领口别着枚米老鼠塑料胸针。
“大哥,看点啥?发卡、头绳、小镜子,上海货,款式新。”
我蹲下来,拣出一个红色发卡。塑料蝴蝶形状,中间嵌一颗水钻。翻过来,背面接缝处有一道细毛边。
“多少钱?”
“发卡八毛,头绳三毛,小镜子一块二。批的话发卡六毛五。”
“发卡二十个,头绳三十条,小镜子十个。”
“好嘞。”她手脚麻利地从盒子里往外拣,动作快得带风。我盯着她的手。
她从盒子底部掏出几个发卡,混进我挑好的堆里。又拿了一个小镜子,背面朝下放进了塑料袋。
“等等。”我把塑料袋接过来,一个个往外拣。那几个发卡放在她的杆秤盘上。又拿起那个背面朝下的镜子,翻过来对着光——边缘缺了一小块,镜面银漆裂了细纹,缺口反光。
我没说话,把次品放在秤盘上,看着她。
她的脸色变了:“都是好货,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把小镜子举起来对着光。缺口白得刺眼。
摊主低下头,把次品扫进脚下铁盒子里。
“我再挑一遍。自己拣。”我蹲下来,一个一个往外拣,每个都翻过来看背面。拣出来的货比原先少了三成,但都是完好的。我把钱数给她,起身走了。
第二个摊位卖塑料梳子和卡通纽扣。摊主五十多岁,坐在马扎上,半导体收音机里单田芳的声音沙沙地传出来。见我过来,他把音量拧小。
“批货?”
“梳子、纽扣,来一点。”
梳子三毛一把,纽扣两分钱一个。我算了算手里的钱,不敢多买——除去刚才花掉的两百三十七块,还剩七百多,但路费、饭钱、意外都得留。
“梳子四十把,纽扣五百个。”
摊主从纸箱子里往外数,我在旁边看着。两大包货,花了两百六十八块五。我背着往市场门口走,塑料绳勒出一道红印。
门口有个茶水摊,我要了一碗凉茶,两分钱。搪瓷缸子上印着”先进集体”四个红字,漆掉了一半。我端着碗看那两包货——数量少得可怜。原本打算进五种,最后只进了四种,每种都只够试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