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疯狗出笼
西林后山。
生铁浇筑的栅栏足有小臂粗。
铁环在烂泥地里刮擦,激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钝响。
几十个镇南王亲卫用火油布条缠死口鼻手腕,强忍着反胃砸脱了铜锁。
当啷。
栅栏推开。
一股腌透了的酸腐尸臭直冲脑顶。
活人从阴沟里往外爬。
手脚并用,脊背上全是乌黑的老鞭痕,结着血痂。
裤裆挂着发硬的烂布条,头发板结成团。
五万多口子人,一张张青灰透着死气的脸仰向天光。
喉咙被割了,只能发出破风箱漏气的怪响。
饿了三天的眼窝抠进骨头里,纯粹是坟地里刨出来的死肉。
有个骨架偏大的死士爬出笼门,脚边横着一具早死透的同伴。
他停下脚,头一低,张开牙生啃。
皮肉撕扯出黏腻的水声,咕咚咽进肚皮。
周遭十几个同类见着了生肉,直接围扑上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地上就剩几根泛白的骨头渣子。
平西王站在几十丈外的高台上。
他扭头扶着汉白玉栏杆,哇地把早上的鱼翅全吐在台阶上。
“他娘的。”
平西王啐了口酸水,脸色煞白。
“萧老哥,你养的这是人还是活牲口?”
萧天雄没搭腔。
脸颊上的横肉绷着发僵,眼底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抽出佩剑,剑尖指北。
“敲鼓!”
督战队在后方掄起木槌,死命砸向牛皮大鼓。
咚咚声压住死士的怪响。
几百支淬毒的机弩射进死士群后方的泥坑,溅起大片泥浆,逼着这群饿鬼挪步。
“顺着官道往北!北边有白袍子裹着的活肉!”萧天雄嗓门劈了岔。
五万修罗死士被血气和鼓声一激,红了眼。
拖着僵硬的关节,连滚带爬朝北狂奔。
太湖南岸,芦苇荡三十里外的浅滩。
陈庆之端坐纯白战马背上。
青布长衫下摆沾了泥星子,袖口卷在手肘处。
他捏着块破白布,一点点蹭掉素银枪尖上的血糊。
前方水洼里急吼吼驰来几十骑白袍斥候。
领头的斥候摔下马背,左手死死捂着右边小臂。
半个牛皮护臂让生生咬瘪了。
血顺着皮甲滴滴答答往水里淌。
“将军。”
斥候疼得满头汗,单膝点在泥地里,“前头撞邪了。”
“细说。”陈庆之丢了脏布,把银枪挂回马鞍。
“好几万口子,没穿甲没带刀片,光着膀子就往咱枪口上扑。”
斥候指着自己的胳膊。
“属下一枪把领头那瘪三的胸腔捅个对穿,肠子掉一地,他愣是不往后退!”
“两手攥着枪杆顺杆爬,一嘴咬透了这层老牛皮!”
“要不是旁边的兄弟刀快,把他的脑壳给削了,属下今天这条膀子就得交代在荒地里。”
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拿牙啃铁的。
陈庆之扫过那排翻开皮肉的深重牙印。
手指搭上马鞭敲了两下。
几万条不知痛的死肉,真要硬砍,七千把刀砍废了也杀不绝。
“传令。”陈庆之没有半点迟疑,扯转马头。
“全军后撤二十里。退进白羊荡。”
旁边一直憋着火的副将催马横插在中间,把去路一堵。
“将军!少主给咱们配了最好的甲最好的刀,七千白袍难不成让几万个没穿衣服的疯子吓退了?”
副将梗着脖子,拍了拍腰里的重剑。
“大伙儿不怕死,您这退兵的令,兄弟们心里憋屈!”
陈庆之撩起眼皮打量他。
“你拿刚磨的宝剑去砍茅坑里的石头,砍完了剑还能要?”
副将卡了壳。
“他们连死人肉都啃,你上去送菜,还给人家改善伙食。”
陈庆之马鞭一指远处的白羊荡。
“白羊荡里秋芦苇长得有一人高,连着风口。那群疯狗不知痛不知累,我就不信他们不怕烫。”
“传令下去,把后军的火油全搬出来。”
副将愣了一瞬,大声回道:“将军是想……”
“烤熟了给鱼当饵。”陈庆之声音极淡。
“将军!咱们七千白袍自从建军以来,还没遇敌先退过。区区一群没带兵器的疯子,一个冲锋就能踩碎他们!”
陈庆之看着副将。
“白袍军七千条命,全是少主的金疙瘩。拿去跟一帮残次品肉搏?”
他握住银枪,顺势推开副将的马头。
“少主的本钱不是用来这么糟蹋的。白袍军的刀子,只留着收那些异姓王的项上人头。”
副将涨红着脸,退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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