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神机营
平阳城外的荒原滩涂,一眼望不到边际。
秋风卷过。
泥坑表面的水汽被刮净,凝出一层泛白的盐碱。
三十万西楚降兵被锦衣卫圈在荒地里。
没了重甲。
没了兵刃。
三十万人光着膀子,在寒风中抡着铁锹翻土修路。
稍有停顿,监工的锦衣卫便是一鞭子抽下去。
后背当即绽开一条皮开肉绽的血印。
突然,地面开始隐隐震颤。
泥坑里的脏水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几个正撅着屁股刨树根的楚军偏将停了动作。
他们扔下铁锹,直愣愣地转头望向西北方向。
地平线尽头腾起滚滚黄沙。
一道黑红交织的铁骑阵线平推而来。
八千匹高大雄壮的西域大宛马。
马蹄严严实实裹着破布,踏在干硬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锤击声。
马背上的骠骑营将士,原本耀眼的亮银甲早被血污腌渍成了暗紫色。
迎风猎猎作响的红底大氅上挂满厚厚的血痂。
硬邦邦的,大漠的朔风都吹不弯。
八千人聚在一起,那股浓烈的血气顺着西北风席卷而来。
前排修路的西楚降兵被熏得面色煞白,连连倒退。
战马后方拖曳着几百条粗长麻绳。
麻绳末端捆着几十个穿金戴银的北莽王公贵族。
这帮往日在草原上耀武扬威的左贤王、右谷王,此刻全被战马狂奔拖拽。
他们在烂泥坑和碎石道上连滚带爬。
谁跑慢半步,膝盖和脸皮就在锋利的石子路上生生蹭掉一块皮肉。
惨嚎声连成一片。
贵族后头,跟着几十辆压得车轴吱呀作响的重型板车。
车板上明晃晃地堆积着成捆的金饼子、玉佛、羊脂玉盘。
冲天的珠光宝气,在秋日下直晃周遭三十万苦力的眼。
“那是大乾哪支兵马?”
一名西楚千总两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看那旗号,是前几日往西去的少年将军!”
毛骧冷笑出声。
手中倒刺皮鞭猛地抽在一截枯树干上。
树皮炸裂,木屑横飞。
“招子不想要了是不是!”
“再敢偷懒多看一眼,老子现在就把你们跟后头那帮北莽猪绑在一块溜!”
三十万西楚降兵猛缩脖子。
抓起铁锹,拼了老命接着铲土。
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平阳城主府,后院。
篝火架子烧得通红,几头洗剥干净的全羊挂在铁架子上转圈。
牛油顺着羊肋排滴进炭盆,滋啦作响。
李承煜没披那件黑底金龙袍。
他穿着月白绸衫,领口敞着,斜靠在铺着厚狐皮的太师椅里。
左腿随意搭着右腿。
如意跪坐一旁。
细白手指捏着小银刀,割下最嫩的羊里脊片,撒点孜然,送到他嘴边。
院外,马蹄声急促刹在石阶下。
甲叶碰撞的杂音由远及近。
霍去病手里提着个往外渗血的破布包袱,大步跨进门槛。
军靴在青石板上踩出两串血印。
“少主!”
霍去病扯开嗓门。
随手把包袱往李承煜面前的矮几上一扔。
“大老远就闻着肉香了。我这下酒菜带得及时不?”
包袱散开。
一颗面如土色、须发凌乱的人头滚落出来。
脸皮上还编着北莽王族特有的金线辫子。
双目圆睁。
吕布正蹲在火堆边啃牛后腿。
他转过头,油乎乎的大手抓着半根牛骨,凑过来看了两眼。
“这就是那五十万铁骑的头头,叫什么勃勃的可汗?长得真磕碜。”
项羽坐在长板凳上猛灌马奶酒。
瞥了那人头一眼,冷哼出声。
“老子前几天生撕那西楚老头的时候,血都没这么脏。”
贾诩刚跨进院门,视线扫过桌上那颗脑袋。
步伐猛地一顿。
“这……赫连勃勃?!”
贾诩抬头看向霍去病。
“霍将军……你带着八千人,不带干粮,一头扎进瀚海大漠……这就把他王庭给端了?”
霍去病抓起案子上的短刀,插起一块油汪汪的羊排塞进嘴里大嚼。
“端了。”
“连人带帐,全烧得干干净净。”
他抹去下巴的油星,指了指门外。
“他那几个老婆、儿子,还有草原上有名有姓的王爷,我全拿绳子串起来牵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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