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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骨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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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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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芸的药膏和清心草,像滑入干涸河床的几滴甘露,并未带来立竿见影的奇迹,却实实在在地,让陈默艰难如蚁行的恢复之路上,多了一分微弱的助力。

  每日换药后,他坚持自己再涂抹一层淡青色的“清风化瘀膏”。药膏清凉,渗入灼热肿痛的伤口,带来的不仅是刺痛后的舒缓,更似乎有一种温和的力量,在缓慢地化开那些郁结的淤血,驱散着盘踞在筋骨深处、阴魂不散的那丝火毒燥气。胸腹间的烦闷感,在每日饮用清心草泡的微苦茶水后,也一日日减轻。虽然伤口愈合的速度依旧缓慢,左肩骨裂处依旧传来清晰的钝痛,但至少,不再有新的恶化,身体深处那仿佛被掏空的虚弱感,也似乎被一丝丝地填补回来。

  那缕几乎散尽的暖流,在苏芸赠药的第七日,终于重新凝聚成了清晰的一线,尽管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但运行周天时,已能勉强推动,在受伤后变得滞涩淤堵的经脉中,极其艰难地穿行。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针扎火燎般的刺痛,那是受损经脉被重新冲开的代价。他疼得浑身冷汗,却不敢停歇。他知道,这是重新接续修炼之路的唯一机会。停下,就可能真的废了。

  吴医仆依旧木然寡言,但换药的动作,在用了苏芸的药膏后,似乎比往日轻了一分。偶尔,他也会在陈默调息时,驻足看上一眼,那木然的眼底,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感慨的微光,随即又恢复平淡,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医舍里,依旧有杂役进进出出。大多是些皮肉小伤,或感染风寒。像陈默这样需要长期卧床的重伤号,除了他,后来又来了一个。是前日清理后山一处危崖时,被落石砸断腿的年轻杂役,叫孙小海,才十五岁,比陈默还小一岁。右腿小腿骨折,敷了药,用木板夹着,疼得整夜**,眼泪汪汪。吴医仆给他用了医舍最好的接骨散(其实也很普通),但恢复显然需要不短的时间。

  孙小海很爱说话,或者说,很需要说话来分散对疼痛的恐惧。他知道了陈默就是那个在小比上“出了大风头、差点打死外门弟子”的狠人,又是敬畏又是好奇,趁着吴医仆不在,就隔着几张床铺,小声问东问西。

  “陈默哥,你当时真的不怕吗?那王炎的火云掌,听说能烧穿石头!”

  “陈默哥,你最后那一下飞刀,怎么练的?教教我呗,等我腿好了……”

  “陈默哥,你说,咱们当杂役的,是不是永远没出息?我爹娘送我上山,指望我能有点仙缘,可现在……”他看着自己打着夹板的腿,眼圈又红了。

  陈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他不是冷漠,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怕?当时哪有时间怕。飞刀?那是绝境下的本能,没什么可教。出息?他自己也还在泥泞里挣扎,给不出答案。

  但孙小海的絮叨,和他因疼痛而压抑的**,还有那些关于家中父母、山下小镇、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的诉说,却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照出这青云宗山脚下,无数个如他们一般卑微挣扎的身影。这让陈默意识到,自己并非孤例。痛苦、挣扎、对渺茫希望的渴求,是这片土壤上,最普遍的底色。

  他开始在调息的间隙,尝试着回答孙小海的一些问题,虽然依旧简短。关于如何忍受疼痛(“想着伤总会好”),关于杂役院的一些活计技巧,甚至,在孙小海又一次抱怨接骨散味道太冲、效果太慢时,陈默想了想,从苏芸给的褐色药粉瓶里,倒出少许,让孙小海掺在自己的伤药里试试——苏芸的字条上写着,这药粉对外伤淤肿、促进生肌有一定效果。

  孙小海将信将疑地用了。第二天,他就惊喜地发现,腿上的肿胀似乎消了一些,疼痛也减轻了分毫,对陈默更是感激涕零,一口一个“陈默哥”,叫得越发亲热。

  陈默没说什么,只是将药瓶收好。这药粉对他自己作用不大,他的伤主要在筋骨内腑。能帮到孙小海,也算没浪费。

  时间,在药味、疼痛、孙小海的絮叨和陈默沉默的调息中,又滑过了十几天。

  陈默的左肩,在双重药力的作用下,肿痛基本消退,伤口开始收口长新肉,只是那处凹陷依旧明显,左臂依旧无法用力,稍一抬动就钻心地疼。胸腹间的内伤也好转许多,呼吸时不再有尖锐的刺痛。体内那缕暖流,壮大了些许,运行周天时虽然依旧艰难,尤其是在胸口那堵“墙”前,滞涩感比受伤前似乎更重了——或许是火毒损伤了部分经脉,也或许是伤势未愈、气血两亏的缘故。但他每日冲击那“墙”的时间,在缓慢增加,从最初的几乎无法撼动,到如今能坚持盘桓四五十息。那夜突破的、针尖大小的“缝隙”,依旧存在,暖流能从中穿过,只是极为费力。

  他知道,自己距离彻底恢复,尤其是恢复修炼状态,还差得很远。但至少,已经能自己坐起,能在吴医仆的搀扶下,慢慢挪到门口,晒一小会儿午后的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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